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名相养成计划》作者:宗舆 文案: 后来,人们谈起她总冠以“惊华无双”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有什么不好,我要限我于内宅四方之中?” “权之一字,要无心无情只留欲望,我对不住你。” * 这位被后世无数迷妹奉为男神的宰相,十六岁高中状元,二十登临权臣之位。他助晋太宗打下江山,将晋国治理得河清海晏。 史书之中记载他“颜若好女,貌比潘安,行止端方。”却一辈子未娶妻,徒留一首令后人无限遐想的诗篇,记录在他的晚年手札之中。 人们为这惊世之人的爱情而悲叹,却找不出连谢舒望都倾心的女子是何许人也。 * 后来,我听闻 你始终一个人 女扮男装,宦海沉浮。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舒望 ┃ 配角:长得好看的 ┃ 其它:女扮男装 ==================   ☆、我   *   暖洋洋的阳光笼罩着赵国王都庄严肃穆的城门,奇怪的是,今日已到了辰时(7-9点)这城门还未打开。   “这位小哥留步。”一老者拉住了匆匆而过的挑夫,伸手指向那高耸的城门,因着那刺目的阳光眯了眯眼道:“今日的城门怎得还未开啊?”   “你不是京城这块的人吧。”挑夫正好也累了,索性放下担子好脾气地解释道:“那晋国的丞相来出使,京城这儿好几日前就一片动荡了。”   “那进出城门的每个人都要检查,像我们这般的人更是落得最后才能进城”挑夫长叹道:“唉-,生意难做啊,也不知今日怎么的,竟然连城门都不开了。”   老者刚要回话,便听的一声怒斥:“那二人在做什么的,怎么横在路上,小心一会儿御使来了治你们的罪!”身穿从一品的锦鸡补的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正数落着一位中千户所:“还有你们,怎么这么不机灵!”   统兵七百以上称上千户所;从四品金牌,兵五百以上称中千户所;千户正五品金牌,兵三百以上称下千户所千户从五品金牌,这可是平常见不到的大官,现在还不是乖乖地被数落。   难得一见,难得一见啊。老者刚摇头晃脑地想到,便被挑夫拉到一旁远离了城门。城门缓缓地被拉开,里面走出来一位精神抖擞的老者。他穿着一品大员的仙鹤补,朝冠顶饰上有一颗偌大的东珠,上衔着红宝石。这便是赵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前太傅现宰相穆清,他的人就如他的名字一般“吉甫作诵,穆如清风。”是一个即使老了也极其值得他人尊重的老先生。跟在他身后的男子一身贵气的锦绣华服,气态却远远不及他。   “大人,您不要忘了皇上说过的话。”邓安易提醒道,穆清神色冷淡了下来,甩袖道:“老夫记性还没差到那样。”说着,他便转身闭目养神,意思是不掺和这事了。   “早该这样了,老东西。”邓安易朝着身后自己的人抬声道:“日头这么热,还不知道干什么,一个个杵在这当杆子啊?”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车轮的辘辘声。   待这车近了,躲在一旁的老者和挑夫才看清那车上晋国的“晋”字。一想到马上将看到的人,两人都有些激动起来。   车队停在了城门口的不远处,一个圆脸盘长相讨喜的少年率先下了车,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鹅蛋脸柳叶眉的侍女,他们走下车后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   一只手挑开了帘子,这样一个动作却在现在的情况下格外引人注目。   而后是一双黑色官靴,赤色的官服,和一张颜若好女,貌比潘安的脸。   人们很难不将注意放在这走下车的少年的脸上,因为他长得实在过分好看了。   晋国坊间早有流传这样一首歌谣,相传讲的就是这位少年丞相,现在看来,他正如那歌里唱的“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邓安易见到这样风姿的人物,心中恼恨,他迎了过去,堆笑道:“这便是晋国丞相谢舒望了吧。”   被直呼其名的谢舒望也没有恼怒,看了会邓安易的样子,轻轻一笑,语气学了个十成像:“您便是赵国礼部尚书,皇后娘娘的弟弟,国戚邓安易了吧。”   邓安易怒道:“你!”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得,强笑了起来,带着狰狞的味道:“丞相大人未及弱冠,既然来我赵国,便应循我赵礼。”   他转过身去指向了身后的小门:“走那扇门才合我国的礼节。”   “唉。”谢舒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清亮的眼眸对上邓安易,直把他看得一愣,少年清脆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我曾听说,什么样的国家便有什么样的人民、建筑,对也不对?”   见邓安易还未反应过来,谢舒望继而一笑,端得是清风朗月,清霜傲雪之姿:“那么使小国者当从此门入。”   “你这……”邓安易还待再说,便被人打断。   “开门!”穆清听不下去了,他走向了谢舒望,向他点点头,继而转过头看向邓安易,脸色颇为不好看:“你还不快回去!”   邓安易自知理亏,纵然心中忿忿,也没有办法,只得灰溜溜地退回人群里。穆清目光如炬地扫过谢舒望,心中叹气,这样好的苗子为何不是自己国家的人。面上却丝毫不显露:“老夫长你几岁,便叫你谢小友了。”   谢舒望露出清浅的笑容,神情温和:“舒望当年在老师手下学文章时,范文便是您的《南山记》,您叫舒望小友,舒望自是欢喜的。”   穆清倒不知两人这番牵扯,听谢舒望谈到他的文章,这位文豪不由欣喜起来:“你也读过我的文章?”   “北穆南陆中的陆禹臣便是我当年的老师。”谈及年少的事,温文尔雅的谢舒望也微微失态地自称我了起来:“老师特别欣赏您的文章,可惜不能与您相见,也是一大憾事。今日舒望也是代替老师得以见到您。”   穆清自然是听过陆禹臣的名字的,两个不同国家的人,写作风格截然相反,穆清的文章豪迈壮阔,陆禹臣则秀丽文雅,穆清看向君子端方的谢舒望心中难免亲近了些许,陆禹臣真是教出来一个好苗子啊……   “小友舟车劳顿,今日暂且在驿站休息些许,待到明日自有御使前来。”穆清犹豫了一会,终究开口轻叹:“不可限量啊。” 作者有话要说:  重修的开头。   ☆、所   *   谢舒望看着自己忙碌的侍女,和一旁跟来的随从,一群人正闹哄哄地清洁着驿站。   “赵国真不行,想我们晋国的台子可都是红木的,哪像他们小气的用樟木。”   “门口怎么围了一圈赵国人,好生没有礼貌!”   谢舒望无奈地看着这一群人,要不是傅元礼那家伙说什么不能丢了国威,给他安排了这么多随从,现在也不会这样的混乱。   今日和穆清的客套话虽说半真半假,可谈到了自己的老师,谢舒望不竟回想起自己孩童时代的事情。   *   窗外的浓雾还未化开,屋内却已灯火通明,沈氏挑了挑灯芯回过头,看向榻上正在自己穿衣的孩子,一时语塞。   倒是那小儿郎见母亲长久不语,疑惑地抬首望她,见了她脸上百感交集的愁绪,却展颜一笑,语气轻快:“母亲何故如此,孩儿不过入宫参选尔,又非一去不复返了。”   “你这孩子!”沈氏闻言伸手堵住了儿子的嘴,她感受到手中孩子稚嫩的肌肤,低头看他那双像极了父亲的眼瞳,他的里只有无畏,甚至,甚至她还看出了几分期待。   沈氏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孩子。以往侯爷常常夸赞他有先祖之风,沈氏以为那不过是在夸他天资聪颖,直到她如今看到了这个孩子的眼神,那种和她的枕边人一样的目光-那是渴望权利的目光。   可他不该有这样的神情的。沈氏默然间便听见了怀中小儿的轻笑声:“母亲,我是清河侯嫡子,也是唯一的一子。”   沈氏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声音有些颤抖:“朔儿,你可恨娘?若非当初一对双生子里只剩了你一个,娘也不会冲动之下让你扮作你哥哥……”她低头只看到儿子的头顶,她却依旧盯着那片乌泱泱的黑发,目光依次扫过稚子的中衣到地上挨得齐整的一双千层底鞋,心中哀思更甚。   “为何恨?”被唤作朔儿的孩子弯腰穿鞋,走到镜前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我反而要谢母亲。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有什么不好,我要限我于内宅四方之中?身为女郎我空负一心野望,可我现在是清河侯世子,可袭侯位入朝堂,是娘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如何谈得上恨之一字?”   沈氏听着这一声“娘”泪眼朦胧,这孩子因为她的一时野心而女扮男装代替死去的哥哥活下去,自五岁入宗学起便离她远之又远,她时常听着侯爷言语中对他多有夸赞,说他天赋秉异却能勤学刻苦,她是喜在心里,忧思更甚。谁知他现在不过八岁便要入宫去参选那牢么什子皇子伴读,偏生侯爷对此极为慎重,派了多人看管朔儿起居用度,生怕他磕了碰了扰乱了这次选拔。   可她担心,在侯府之中,她尚且能护得住他,若出了这府……   “舒望!”   他走到门前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时那卷帘的女婢刚刚伸手卷起珠帘,一时晨光熹微照入房内,那精雕玉琢如金童般的小儿郎浴光微微一笑,沈氏声音出奇的平稳:“我儿,你要好好的。”这句话实在太过沉重,沈氏说完便以袖掩面,转身小步趋入内室,谢舒望轻声低语,那女婢甚至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好的,娘。”   谢舒望走向沐恩堂,男女七岁不同席,入内宅更是少之又少,因而他与沈氏的相处也是极少。清河侯信奉男儿不应由妇人带大,谢舒望身边的女婢更是少之又少,除却她的书童西竹之外也唯有沈氏赐的秋月,她只长了谢舒望六岁,却细致缜密对他也是极为忠心。   而沐恩堂就是侯府的一个例外了,虽在外院却是内宅,虽为内宅却每日聚了不少人。清河侯以孝为先,对自己的母亲也是尊敬有加,专门在侯府内辟了一个清幽的院子来作为老夫人的住所,每日子孙们都要请安晨省,虽然今日是个大日子,谢舒望仍旧如故。   果不其然在堂前遇到了他的父亲清河侯,清河侯见到步行而来的谢舒望开怀大笑抬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儿不负我望,喜怒不形于色才是氏族之范。”   他将手中的,锦囊递给谢舒望:“拿着打点打点,你是清河侯世子,当有此气度。入了六皇子眼最好,不然则于族学也无不可。”   “儿会成的。”谢舒望摇摇头,语气平淡地似乎在诉说一个事实一般,换来父亲更为欣慰的笑声:“好,好啊!我谢珂后继有人!”   ☆、有   “时辰差不多了,去吧。”   谢舒望走出院门,没有回头。他的身后,清河侯看着那个一次头也没有回的身影,叹了口气,忽闻身后言语。   “我儿当为你子而喜,何故叹息?”老夫人驻杖问道,清河侯扶住自己的母亲,恭敬回答:“朔儿的聪颖无人可匹敌,更可贵在心性甚嘉,唯一不足便是在情上少了一分。这一分说来也无足轻重,对在高位者却极为重要。”   “有情则为心怀苍生之治世能臣,无情则为独揽大权之奸臣枭雄。两者同是为了治国,却在行事遗名上大有差别,我不愿我儿留得一片狼藉身后之名。”   *   安静了许久的西竹终于忍不住开口:“西竹坚信公子定能夺得此位的,公子和那叶相嫡子并称神童之名,叶氏子长了公子几岁,不可能来此竞选,这位置对公子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谢舒望睁眼看向侃侃而谈的西竹,一旁的秋月瞪了他一眼,将搁在一旁的袖套扔到他身上:“西竹你在胡说什么?最终要看的是六皇子的意愿,你这嘴只会给公子招惹麻烦,公子自有打量,何须你多嘴?你拿着这个,好生安息一会。”   谢舒望这才阖眼养神,西竹虽然嘴碎,心却忠诚,还需秋月好生调养一番。不过他的确说对了一件事,眼下这位置,他并非手到擒来而是必须得到。   “世子请下车罢,奴婢来引您进去。”   谢舒望看向那公公,是皇上身边一等宫人的服饰,早就听闻皇帝宠爱六皇子,今日可见一斑。皇子六岁入太学,像六皇子这样八岁选伴读的是少之又少,因为八岁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皇帝才拖到了此时,伴读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既是同窗又是最为信任的伙伴,可谓至关重要。   “世子大概不知道,您和六殿下还是有着一份缘呢。”那公公收下了锦囊笑了笑,看向谢舒望的目光柔和了起来:“这六殿下也如您一般打小聪慧,最喜爱捉弄人,常常弄得娘娘们无奈皇上开怀。”   谢舒望目光一凝,那公公却不再讲下去了:“世子咱们到了。”   谢舒望抖了抖袖子,拂了拂衣裳,走入厅堂。   那儿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几个孩童,见了走近的谢舒望或惊或默,围了上来。   “这可不是神童清河侯世子么?那咱们可都白来了。”率先开口的是承恩公的次子卢庭芝,他打上族学起便伴随着谢舒望这个名字,偶尔听父兄谈话也是这个小儿如何如何机敏,清河侯有个好儿子,此次听闻了谢舒望要来,他更是鼓足了劲要与之一较高下。   谢舒望看向卢庭芝,笑道:“朔之幼时在宗学之中时常听闻承恩公雅事,行事豪迈,今日一见卢兄方知传言不可信,圣人诚不欺我。”   “你!”卢庭芝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谢舒望没有被他吓到,而是走近了他:“我等来此,都是为了六殿下,说到底也是殿下的同窗玩伴,何故说些什么白来?大家相识一场难道不是一件趣事?”   “哈哈哈。”在一旁的男孩忽然抚掌而笑,拨开人群走近了两人,他拍了拍谢舒望的肩膀,端详了一会他的脸,眼睛亮了起来,却说着令众人失色的言语:“你真有趣,我选定你了。”   *   那男孩眼珠咕噜噜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凑近了谢舒望,他们本就差不多高,因此他还需微微踮脚才行:“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他说完了话,却依旧紧贴着谢舒望,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颇有不罢休的意味。   “殿下。”谢舒望被抓的那只手反手拍上了男孩的后背,微微后退了一步,男孩不得不松了手,他有些不甘心地望向谢舒望:“臣不日将如实相告。”   真狡猾!   若说傅元礼刚刚只是觉得他有几分有趣,现在已是不得不接下他抛来的陷阱,而后自甘跳入。   他本以为今日来的人里面,也就那卢庭芝算的上几分,可在这“神童”谢舒望面前不过尔尔。他满意地笑了起来,日后他们可是来日方长啊。   ☆、的   *待众人被太监纷纷领出宫,傅元礼带着谢舒望慢步走向勤政殿:“我名傅元礼。”   “谢舒望。”谢舒望忽然停下脚步,傅元礼不解地转身望他,他却微微一弯腰,行了一个礼,抬起头向傅元礼一笑,他的身后站了一群宫人,矮小的身躯却极为耀眼:“未来请多指教。”   傅元礼上前一步扶住了谢舒望,不是虚扶,他莫名地激动了起来,这让他的脸上染上了几分红晕:“你可有小名?”   这次终于轮到谢舒望愣住了,但他不愧于神童之名,很快反应过来接话:“我母亲闲时给我拟了一个朔之的名字。”   “朔之,朔之,谢朔之。”傅元礼念叨了一会儿,露齿一笑:“唉,我叫你阿朔可好?独一无二的名字。我的小名叫扶摇,其实是我母妃喜欢骂我小疯子,父皇知道了,就给我这么一个雅称。”   谢舒望不禁笑道:“扶摇直上九万里,真是一阵好风啊,说不定还可送你上青云。”   傅元礼被打趣了也不恼,倒是一旁走来一人接了话:“可不是,朕可盼着朕的小疯子刮起一阵狂风,席卷这神州万里。”   “父皇!”   “皇上。”谢舒望行礼之际,傅元礼已经跑向了走近的皇帝,那世上最尊贵之人黄袍加身,行走间便是真龙贵气,此刻却一脸慈爱地看着傅元礼,伸手接住了他:“这便是清河侯家的嫡子吧。”   “皇上圣明,在下谢舒望。”   “不必如此,你的大名朕可是听闻了许久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好,好啊。”皇帝说着解下身上的玉佩,上面刻着一只小貔貅:“也是你父亲的功劳,当赏。”   “父皇,今天就和阿朔一起去长渊宫吧。”傅元礼抱着皇帝开始撒娇,一边对着谢舒望挤眉弄眼,谢舒望也附和道:“皇上这也是扶摇的一片赤诚之心啊。”   皇帝仰天笑道:“原以为只有这小家伙一肚子坏水,现在倒是合二为一了。好好好,今日就让御膳房专门准备些好吃的。”   “哎!”傅元礼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总管太监:“我要黄焖辣子鸡,红烧排骨酱醋鱼,开屏武昌鱼,五元神仙鸡,凤尾腰花,金鱼戏莲,芙蓉鲫鱼,脆皮羊肉卷,京葱爆羊肉,糖醋羊肉丸,芙蓉蟹斗……”   傅元礼喘了一口气还待再说,迎接他的是一张迷糊,两张面无表情兼带着死鱼眼的脸蛋。   *   长渊宫是傅元礼的住所,殿门外有一排苍翠欲滴的君子竹,竹林旁有一石桌,上面放了几本书,翻开了倒合在桌上,一只狼毫笔搁在黄杨木的笔架上,一看主人便是个偷懒的,用完后也未将墨水洗尽。此时一阵风吹来,翻动了桌上的书,因三人离得不近,只能看到书页旁被人密密地记了些东西。   “朕的扶摇儿在读些什么书?”皇帝说着便大步走向了石桌,傅元礼对上谢舒望的目光只是露出一个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些狡猾的意味来,因为年纪尚小,便显出了儿童的活泼可爱,加之他本身的相貌承袭了贵妃的美貌,更是让人为之心头一软。   “你瞧好了。”他做口型,倒是有些挑衅的意味,谢舒望一挑眉,早被族学内的明争暗斗弄得沉稳的心忽然跳动了起来。   “呵。”他笑,压低了声音,低下头在傅元礼耳边道:“莫非是《蒙训》?”   童子初识字,俗沿授以《三字经》,亦为简明。但惟导以求名,殊非圣人养正之道。因书此以训儿曹,不敢告天下也。   傅元礼登时有些气恼,不光为了谢舒望的话,大半是因为自己竟然矮了这个家伙小半个头。这个谢舒望还真有些令人讨厌,傅元礼这么想着。   先是前几日母妃就念叨着这个名字,让他选他,父皇来了,又言之凿凿地说对他早有耳闻,甚至在刚刚的一堆孩子里,也有许多人在议论着他,说若谢家的神童来了,岂不是白费劲?   想他傅元礼自出生起便是这宫里的小霸王,谁人见了他不夸一声龙章凤质,可这谢舒望竟然对自己态度如此高傲,可真气人!   “哦竟然是本《笠翁对韵》?”皇帝的声音刚好打断了傅元礼的胡思乱想,他对着谢舒望照模画样地挑挑眉:“如何?”   ☆、自   *   “父皇,我早就听闻谢氏郎叶氏子的大名,当初阿朔可不就是因为倒背下这《千字文》而与叶二郎齐名的么?”   “殿下过誉了。”谢舒望不禁想起那日。   清河侯邀请了几位朝中大臣在书房清谈,聊到自己的儿子,清河侯笑称他“读书尚看不出什么出彩的,博闻强识倒是算不上,若是论那强识倒也不错。”   在场的公卿哪个不是人精?谁不知这是清河侯的谦虚之词,也纷纷很给面子的接过话茬:“那可真是要见见了。”   曲成伯和清河侯早就不合已久,他看着刚刚被领来,却依旧镇定自若地向众人行礼问好的谢舒望,寻思到,这小儿不过五岁,却出落地如此,心里嫉妒面上却笑道:“昔闻过目成诵,今日不若来个耳闻则诵如何?”   谢舒望点点头:“未尝不可。”   曲成伯笑着止住了谢舒望的话:“贤侄年纪尚幼,咱们也不是什么欺负人的人,我和大伙儿闲谈,你且听听。”   这话说的好听,实则还是担心。他不好出题太难,显得自己咄咄逼人,合了谢舒望的年纪的又担心他早就读过,那不是白白地给清河侯铺路了么?倒不若让他复述众人的话,小儿郎哪里懂得什么家国大事,玄妙道法?任他再如何聪慧,也不能全部记下的。   ……然而。   曲成伯看着小小的人儿变换着位置,甚至将当时众人的语气都近似模仿了出来,又惊又叹,可惜这孩子未生在自家。   他是歇下了一较的心思,有人却还是不愿放过他。   “在下听闻这样一句话「小时候聪明的人,长大了未必聪明,是也不是?」”   谢舒望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他微微一笑,看向了说话刁难之人,语气轻快活泼:“那您……小时候一定聪明绝顶吧?”   清河侯自然是笑着打了圆场,可从此谢舒望神童的名声是打了出去,甚至能与叶家的二少爷齐名。   傅元礼此刻的话颇为刁难,要知那叶二的名声便是因为三步之内成诗而成的,他此刻以诗篇来询问谢舒望,未尝没有让二人一较高下,杀杀他的傲气的意味。   *   谢舒望心知傅元礼并没有对自己敞开心扉,这次试探也不失为一次机会。而且,皇帝不也默认了吗?谢舒扫过向沉默的皇帝,看向了挑衅地看着他的傅元礼:“朔之在诗赋上不敢称名,不若殿下与我对对子吧。”   傅元礼听到了他的话,心中得意,却装作大度的模样:“也好也好。”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傅元礼略一转头,看到了庭中池塘便联句道。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谢舒望微微一笑,他接话速度之快,甚至是在傅元礼刚刚话落便开的口,傅元礼一怔,倒是愣了会神。   早就知道他的话不能全信! 傅元礼心中嗤笑却越发燃起了斗志:“鹤舞楼头,玉笛弄残仙子月。”   他说的是这长渊宫屋脊上的装饰,谢舒望见状一笑,他这不是给他铺路么?想着,便道:“凤翔台上,紫箫吹断美人风。”   傅元礼一点也不想接受谢舒望话中的“奉承”,他看向谢舒望仍旧风度翩翩的身姿:“石鼎龙头倨,银筝雁翅排。”   ☆、负   *   “百年诗礼延余庆,万里风云入壮怀。”谢舒望说罢,微微一躬身:“是朔之输了。”   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谢舒望虽然说输了,但傅元礼在这儿是真真切切地比不上他的。他只是在对的句子的格律和内容上不符,但这份豪情壮志却尤为可贵。   “好,好一个入壮怀,清河侯生了个好儿子!”皇帝拍了拍仍旧郁闷着的傅元礼:“先和舒望说会话,朕还有事。”   傅元礼转过身去看到一脸歉疚地看着他的传话太监,点点头笑得天真无邪:“那父皇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会的。”皇帝似乎真的有什么急事,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傅元礼看着他的背影嘟囔道,感到了些许委屈。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抬头看去,是谢舒望。   谢舒望托起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手心放了一个东西,傅元礼皱眉:“这是什么?”   “饴糖。”谢舒望说着从自己腰间挂着的疑似香囊的袋子里又摸出了一个,放到了嘴里,傅元礼不屑道:“这又是什么糖?本殿下吃的可是糖霜,暂且看在你的面子上,本殿下就赏个脸尝尝。”   谢舒望点点头,没去理他,傅元礼被这带着嚼劲的糖震惊到了,他瞪大了眼寻思着御膳房做出这种糖的几率。谢舒望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似得开口:“这是我在草市上买的。”   “草市……是什么?”   谢舒望心知鱼儿已经上钩了,他仍旧一步步引导着:“是平民间的一种集市,开在哪儿都不固定,每次我伤心的时候都回去碰碰运气。”   “你为什么……”傅元礼毕竟还是个八岁的小孩子,虽然身处深宫,但仍旧存在着善良的内心谢舒望坐在长榻上,顺带拉着傅元礼也坐了下来,这是傅元礼的清宫,不会有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我和爹爹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他一年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外放,回到家之后也是和门客清谈,间或抽查我的学业。”谢舒望说着看向傅元礼的双眸,他们互相对视着,谢舒望在傅元礼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这也是我今日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我希望成为他的骄傲,我觉得殿下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傅元礼的心中正被同情和感同身受两种感情交加着,或者还有第三种,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正在悄然发芽。   “殿下甘心吗?”   傅元礼仿佛被诱惑了一般失神地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沉默了许久:“你甘心吗?”   谢舒望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两个人却都互相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傅元礼。”   “谢舒望。”   他们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看着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后一笑。   “阿朔。”傅元礼这一次的态度真诚了许多,他拉过皇帝刚刚赐下的玉佩似乎实在看上面纹路:“真是一块好玉啊。”   谢舒望的注意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傅元礼又絮叨了一会别的事情,忽然状似不经意间的问道:“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谢舒望刚要下意识地回答,反应过来时不由一笑:“这可是你从某位姑姑那儿学来的?”   “嘁--”傅元礼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还真是蒙不过你呢。”   *   谢舒望没有被傅元礼可怜巴巴的神情打动,心中甚至还颇有一种:“我就静静地看你这个小妖精作怪的”想法。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傅元礼不知他为何发笑,心中不受控制的威胁感愈发蔓延,谢舒望眼看着也差不多了,慢悠悠开口:“是鞋子。”   “真是狡猾!”傅元礼一拍手掌,他为了近距离地观察这一批候选人,特意与一位小公子交换了衣裳,而要换鞋子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鞋子总是有着一股子味道的,就算是仆从换的再勤快也效果甚微。   锦衣玉食的皇子殿下怎么会舍身和他换鞋子呢?   他本想着长袍之下是看不出来他的鞋子有什么区别的,谁知他确保的一点成为了败笔。   “走路的时候总是会有看见的,而不巧的是,我恰好过目不忘。”谢舒望好脾气地解释道,这,这哪里是过目不忘啊,分明是心细如发吧!   傅元礼感觉自己被智商碾压了,他却感到一阵奇妙的战栗,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家伙了:“隔几日你进宫之后,我向你介绍一个人。”   经过一番交心之后,两个小孩子的友谊莫名其妙的建立了起来,也不能说是莫名其妙,至少大半部分都在谢舒望的预料之中,只是对于这迅速升温的情谊,他也不知该如何控制了。   “跟殿下有关系的,值得殿下这般推崇的,怕是只有您的表弟(舅舅的儿子),神威将军之子萧行之了吧。”   傅元礼没有看到谢舒望的惊喜之色,他颇为失望:“你见到行之不会失望的,那家伙是个活跃的过分的泼皮无赖。”   “比殿下更甚吗?”谢舒望失笑。   “你果然想埋汰我吧。”傅元礼现在到没有锱铢必较的意味了,他像是十分大度的模样拍了拍谢舒望:“那慈悲为怀本殿下就大度绕过你啦。”   “是,是。”   两个人说了一会打趣的话便不得不分开了,以谢舒望的身份到再晚一些的时候再出宫会很麻烦,傅元礼报了一串珍宝的名字,他甚至考虑好了什么给清河侯,什么给老夫人,哪些给清河侯妇人,另外的给他的姐姐,剩下的则是由谢舒望支配。   看来自己没选错呢,谢舒望想道,不由心下微暖。   *   ☆、都   *   “秋月西竹,我先出去逛逛。”谢舒望合上手中的折扇,秋月闻言不放心地嘱咐道:“公子可别再让人家姑娘倾心了。”   谢舒望闻言有些讪讪,他仗着自己年少轻狂,又最是集天下的所有美好于一身的模样,对待姑娘也是温柔体贴,往往一个笑容便令人有几分动心。加之年少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任何的担子,想如何胡闹就如何做,当然身旁一定是要有六皇子殿下陪着的。   谢舒望欣赏了一番赵国王都的繁荣,倒是与晋国不相上下呢。谢舒望摇了摇自己铺了层金粉的扇子,走进了一家小酒馆。扑面而来的喧哗让他微笑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都的一些大型场所必定是有人治理的,可是这样的小地方,赵国人觉得他不会来的地方,才最为真实,透露出来的东西也越多。   “小二,上酒!”   酒馆里随着他这一声,小范围内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一会儿,众人明里暗里地打量着这个外来者。   一定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出来玩闹的吧。   谢舒望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也不嫌弃小二递给他的酒碗,倒了一壶酒抿了抿,竟然是甜的。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少年”朝他挥了挥手。一旁的小二赶紧跑来解释道:“这位公子,我们当家的特意吩咐了我,给您换成米酒,他说公子这样的贵胄(初为形容贵族的胃高人一等,后代指贵族),就不要和大汉一般喝烈酒。”   “你们当家的,可是那位姑娘?”谢舒望笑问小二,“这......"小二抹了抹额头的汗。   “行了,你下去吧。”姑娘眼见自己的伪装被拆穿了,生气地瞪了眼小二,这愚蠢的家伙,不光打破了她预设的完美搭讪,还连带着她也暴露了。现在更是连个令人惊艳的出场都没了,真是令人气愤。   谢舒望笑眯眯地看着少女鼓着气落座,自顾自地喝起酒来,过了一会儿,少女终于忍不住沉默,率先开口:“你,你叫什么名字?”   “王殊。”谢舒望端酒朝着少女一敬:“多谢老板娘的酒了。”   “哼。”少女见他这样的态度,偏过头去不再看他,羞意却渐渐漫上脸颊。谢舒望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她曼丽的侧颜,姣好的容颜,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看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她正毫无保留地向他绽放。谢舒望忽然想起秋月的嘱咐,嘟囔道:“真是麻烦啊......”   “什么?”少女疑惑地看向他,谢舒望注意到她有一双极为美丽的眼睛,灵动清澈,是看起来就极为舒心的类型:“今日多谢你了。”   见她有些郁闷的样子,谢舒望摸了摸袖子,找到了自己的毛笔,问道:“这儿可有黄酒?”   “有的。”古灵精怪的少女慌忙点头,任是多么聪慧的姑娘,到了令自己心仪的人面前哪里有什么从容不破?她捧了一坛子酒,扭开了盖子。   谢舒望沾了些酒,摊开了自己的扇子,那是一把玉骨扇,扇面却是用金粉纸做的,那丰神俊朗的少年抬手写道: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他左手按于扇上,右手流畅地写下诗句,却难免因那袖子而有些停顿,少女多么希望自己此刻能够上前,帮他挽袖,或是研墨,或者能够轻轻松松地展颜一笑,将自己最美的模样展现给他,和他交谈诗词歌赋,美酒淡茶。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少年以酒作墨,看着他无奈一笑,看着他抬起头,眼睛里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向她作别。   “等等!”她拉住了少年的袖子,他眼里带着些迷蒙地醉意,下意识地回一温柔一笑,面如冠玉的脸上带着茫然的意味,看起来颇为引人怜惜。   “我叫灵乐。”灵乐犹豫了一会,她想说许多,又不知该说什么,那叫做王殊的少年点点头,转身迈步离去,一边高声吟道“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而后走入夕阳里,和那远处的金光融为一体,直至消失。   “掌柜的,如何了?”刚刚的小二猛地蹿了出来,朝着灵乐挤眉弄眼,她伸手抚上了玉扇冰凉的扇骨:“这是《洛神赋》......"   她猛地跑了出去,一边向后挥手以示告别:“我先回去了,你自己记得关店啊。”   “什么时候不是我关的?”小二无奈。   *   “洛神赋,洛神赋......”灵乐在一堆书籍中翻找,终于找到了三曹文集,她一行行的念去,:“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这是......”她忽然停了下来,红晕迅速漫上她的脸,那个少年念到的诗的下一句竟然是:   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舒望的隐藏属性终于出现了! 撩妹狂魔! 其实在文案里就有暗示辣,醉卧美人膝嘛。emmmmm   ☆、来   *   这次谢舒望出使赵国,是因为“安定关战役”。   这是前不久晋赵两国之间的战役,也是晋国新皇傅元礼登基后的第一仗,彼时晋国国内动荡,皇子党派之间党/争弄得晋国元气大伤,傅元礼登基之后却御驾亲征,丝毫没有担心京城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出现什么乱子,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别的党派的残余真的害怕了,在他离京远赴边关的这段时间里,京城倒是真的连个涟漪都没有出现。   在安定关,这个守护了晋国多年的关隘,赵国的三十万大军和只有区区二十多万人的晋国相遇了。令人惊讶的,晋国出奇的计策,和萧家军不怕死一般的冲锋竟然真的打的赵国连连败退。   在损失了近大半的人马之后,赵君心疼了,此时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一般的,晋国也派来了他们的丞相出使。   在赵国疑惑之中,只有谢舒望才知道,晋国根基不稳,他这次出使也是为了迷惑对方,傅元礼毅然离京的时候,固然让京城之中的余党害怕了一段时间,可是这么久了,他们也该发现这场“空城计”了,傅元礼到了回去整治的时候,萧行之也该休养一番他的军队,只剩下谢舒望这个嘴炮王来赵国骗吃骗喝(.....)了.   到了夜间,赵王派了使者来迎谢舒望入宫参加晚宴。不止谢舒望有试探赵国的念头,赵国对他也是期望已久。傅元礼本不欲让他这个,因以少胜多的计谋,而出名的谋士这么早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京城内步步相逼,国外赵国虎视眈眈,他只有派出自己的挚友才能解围。   *   谢舒望走入殿内立刻被那金光闪闪的舞殿闪了眼,他看着端坐上位的赵王,施施然行了一礼:“晋国谢舒望拜见大王,为了显示晋国的诚意,晋王特意派臣出使,奉上白璧一双献给大王,流光溢彩琉璃盏奉予王后,南海夜明珠予太子,蝴蝶鎏金嵌玉镯·羊脂白暗夜流光月牙形玉配予两位公主。”说罢,他抬起头来扫过上位,王后正露出官方的微笑,一旁的太子正看着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在这种宴会上,公主们还不能出场,年近半百的赵王笑着摆手:“晋王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几位小太监就跑了过来,手里端着几个碟子,谢舒望示意身后的侍从将礼品放到上面,小太监们屈步跑下之后,太子就发话了,他温和地一笑,也未让谢舒望落座,问道:“本宫听闻谢相还未弱冠吧?”   “臣离二八还差三个月。”谢舒望因着身份和礼节,不得不站着答话,还得行礼回话。   太子见谢舒望仍然一幅淡然处之的模样,心中暗叹,他忽然拍案怒道:“晋国竟敢派个黄口小儿出使我赵国,这不是不敬是什么?尔曹将我国尊严置于何等地方?”   “殿下息怒。”谢舒望弯腰又是一礼,声音依旧四平八稳:“我晋国有这样一个规矩,什么样的国家派遣什么样的使臣,在下不才,出使赵国尔。”   太子一愣,不曾想到这少年在这样的场合竟然丝毫不畏惧,甚至还夸夸其谈了起来。他有些不甘心,叱道:“庙堂之上,何太无礼?”   “臣从师陆禹臣,陆师授臣以诗书,授臣以礼节,授臣以名士清狂,何谓无礼?”   “那谢相可知何为士之清浊?”   太子看着谢舒望了然的笑容,背后一凉,他猛然惊觉,这不是他在怒斥谢舒望,分明是谢舒望在带着他问出自己想到的问题。他咬牙,却收不回刚刚的话了。   “不识贤愚,是眼浊也;不读诗书,是口浊也;不通古今,是身浊也。”谢舒望微微一笑:“此三浊太子可知了?”   “......"太子沉默,攥紧了手才能勉强温和一笑:“谢相真人才也。” 作者有话要说:  谢·真·嘴炮王·舒望   ☆、自   *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赵王已有些微醺了,他没有忘记谢舒望这个一点就炸的危险,端起酒樽眯起眼朗声道:“谢相可有婚配否?”   谢舒望微微一怔,他正是少年无畏的年纪,风花雪月这般的事情未曾想过,在晋国他常以“扶摇还未大婚呢,臣子怎可先行之?”来搪塞过去。赵王见他这般作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种诡异的自信从他心底升起,他向太子示意。   太子蹙眉,还是不得不开口,他忍下心中的那股感觉,对上谢舒望的眼睛:“谢相如此人物,怎得能没有美人相伴?”   谢舒望低下头,看着玉杯里的琼浆,上面映出了他的脸,若不是他清楚,这些年来,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子的身份。这张脸有了这样的事迹,这样的身份,人们只会说是清风朗月之姿,而不是单纯的一句“美人”。他不知为何忽然想发笑,多么不甘心啊?就如同当年在殿中他问傅元礼的那句“你甘心吗?”   他不甘心。   “美人应当是娇养着的。”谢舒望再次抬头的时候,笑容已经轻松了几分,这般的神态倒眩了面前的太子一会儿,谢舒望漫不经心间理了理自己压皱了的衣袖,这样的慵懒让殿中不少王公们目光发痴:“臣回晋国,需翻山越水,此去路遥,莫伤了美人儿。”   “哈哈哈。”赵王率先笑了起来,露出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没想到谢相也是个疼人的啊。”   一场宴会就在众人的“欢声笑语”间结束了,谢舒望回到住所的时候,秋月还在等着他,闻到他一声的酒气又是心疼又是难受:“公子,你怎得喝了这么多酒,太医可不是都说了么,你不能多喝酒,不然......”   “秋月。”谢舒望伸手拂过她的脸,目光真挚,秋月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觉得岁月真是欺我,纵然她还未老去,可也觉得时光不待我,她多想长长久久地伴在他身侧。   “醒酒汤温了吗?”   秋月责怪地瞥了眼谢舒望:“公子真是笑话奴婢了,奴婢若是连这点事情都不记得,那还侍奉公子做什么?”   谢舒望一手支着头,靠在床柱上,仰头看着秋月忙碌,秋月回过头看见他这般无辜的表情,心头一软,他因醉酒,努力眨着眼让自己清醒,不一会儿眼角就水光泛滥,在烛火之下更是眩目的紧。   谢舒望一边喝着秋月递来的汤,一边含糊地问道:“京城传消息来了吗?”   “不曾。”   谢舒望皱眉,按理说傅元礼早就应该传消息给他了,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莫不是,他真的落入了别人的陷阱里?   “看来我们的行程要加快了。”谢舒望喝完了汤,踢下自己的靴子,仰头躺到床上,空城计施一次但不可第二次啊,若是他还在这儿假装悠闲,那京城之中的新皇陛下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   “好巧。”灵乐有些激动,她看着少年难得的愣怔,心中的思绪几乎化作春水。   谢舒望从思绪中回过神,看向那姑娘,她今日打扮的灵秀别致,颇为动人。他怎么就走到这来了呢?就在谢舒望暗恼的时候,灵乐先动了。   “进来吧。”灵乐试探着拉过谢舒望的袖子,他没有拒绝,这让她心中狂喜。   “又来喝酒了?”灵乐将谢舒望带到后院,两人一起坐到石凳上,灵乐撑着头看他。   这酒馆是少数赵国人才知道的地方,这里的酒是整个赵国最好的酒,这也是为什么灵乐先入为主地认为谢舒望是赵国公卿之后,来这儿喝酒的原因。   “算是吧。”   “你少喝点烈酒。”灵乐睨了他一眼,有些嗔怪:“你若答应我,我就奖励你。”   她说罢脸微微红了起来,谢舒望想缓和一下气氛,他大抵是有些喜欢她的,这个姑娘单纯可爱,就如同他当初应该成为的样子。   “你可喜欢听琴?”谢舒望抱起靠在墙边的古琴,那是酒楼中乐师放在那儿的,灵乐惊讶道:“你还会弹琴?”   谢舒望笑容有些伤感:“我的老师教授我的,是君子之道,六艺当然是入门的了。”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少年,是一个拥有那么大野心的人。   谢舒望忽然想到什么似得停下了手:“灵乐姑娘可是第一个听我弹琴的姑娘。”   灵乐被他说话的复杂程度逗笑了,她这一笑疏散了刚刚的尴尬,也掩盖了她的几分羞涩。   “这调子,是清平乐。”   谢舒望点点头,放下了琴:“我答应你了。”   “啊?”   灵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的,狡黠一笑:“那这奖励,我可就放在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咯?”   谢舒望拂了拂衣袖,身姿如同天外飞仙般出尘:“听姑娘的。”   *   送走了谢舒望,灵乐回到后院,看到了早就等在那儿的乐师,他靠在墙上,一副无赖的样子。   见到灵乐回来了,他撇了撇嘴“那是哪家的小子?”   “怎么说话呢!”灵乐一脚踹过去。   “肯定不安好心。”   “他可好了,至少比你好的多!”灵乐立刻维护道。   乐师被酸了一下,更加不满了:“你为了那个花心大萝卜居然这样说我,乐乐啊,你变了……”   “!”乐师见好就收,他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姑娘的心思:“你真的,对他……?”   他看着少女泛红的脸颊,无奈叹气:“我想,他大概对你也是有意的。”   “因为他弹得清平乐,是那一支。”   “哪一支?”灵乐眼睛瞬时亮了,扒住乐师问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 作者有话要说:  云想衣裳花想容”是设想云朵想与杨贵妃的衣裳媲美,花儿想与杨贵妃的容貌比妍,这是极言杨氏的衣饰和容貌之美。   ☆、我   *   时隔半个月,傅元礼终于传来了消息,他在长达八页的纸中洋洋洒洒地写了自己到京城之后的快活日子,并且毫不掩饰地“暗示”了自己想要被表扬的心情。   “果然,担心这个家伙会有危险的自己才是笨蛋啊……”谢舒望喃喃自语道,如果忽略他慢条斯理地撕碎其中一张纸的情况下。   毕竟,他还在第一战线奋斗的时候,那个傻子居然已经高枕无忧了?   傅元礼只在最后,用轻描淡写的一句“我最近组建了一个暗卫军。”结尾。   谢舒望却忽然一笑,向送信来的小家伙招招手:“你来。”   那小家伙向前迈了一小步,有些害怕地看着他,谢舒望失笑,语气温和了下来:“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京城里最近来了很多人吧。”   小家伙被他这如同唠家常一般的语气迷惑了,楞楞地点头:“是啊,一批批的,来了好多人哩!他们……”   他对上了谢舒望的眼睛,忽然醒悟过来,捂住了嘴。   “皇上不让说?”   小家伙不知该点头还是不该点头,渐渐怵了起来。谢舒望见他这样还有什么猜不到的,摸了摸他的头:“萧将军让你来的?”   他点点头,一张娃娃脸仰头看向谢舒望,眼里满是敬佩。   “你别怕。”谢舒望有些喜欢这个孩子了:“既然是萧将军让你来的,那些事情也该告诉我了。否则的话,皇上会让你来吗?”   这么些年了,他对傅元礼犹如傅元礼对他一般的熟悉。那家伙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着。恐怕是上次战场一别,傅元礼觉得对不住他,将这么一个重担压在他身上,殊不知。   他放手让傅元礼一人孤身回国也是冒险啊。   傅元礼体贴他,不想让他多费心思,萧行之也不是什么愣头青,恐怕是事情真的很复杂了,他才会做出如此暗示。   “前几个月,皇上御驾亲征的时候,北方大旱,南方水涝,田地都荒了,那些难民都纷纷跑到了京城,举着旗子喊着口号,说咱们新皇不是帝星,是以别的手段上位的,现在老天爷发怒了。”   谢舒望几乎要气笑了,他面色铁青,倏得站起身来,难得的发怒道:“岂有此理,当别人都是傻子么?”   他找来纸笔,小家伙从未看到有人写字这么快的,虽然字是有些潦草,却也□□天成,谢舒望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安慰他道:“过去陪皇上读书的时候不懂事,两个人常常被罚抄书,老师又要求字迹不能胡乱应付,就练成了这样的技术。”   他将写好的纸塞到密封中:“星夜兼程,快快送入京城。”   待信使走后,谢舒望独自坐在内室中,窗外的阳光斜斜打在他身上,他看着蔚蓝的天,被窗子限成了四方形:“我已,迫不及待。”   *   自打上次被谢舒望毫不留情的当场打脸之后,矜贵的太子殿下就拒绝了一切会和谢舒望扯上关系的事情。   因此,长公主只好代兄邀请谢舒望前去参加宴会。   “赵国皇室人数不多,太子长公主是皇后一脉,还有一位郡王早就被分配到了自己的封地,现在京城里还有一位才人所生的公主。”西竹急匆匆向谢舒望汇报着情况,他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汗,一边捧着一个箱子。   “这是秋月姐准备的见面礼。”西竹见谢舒望目光扫来,打开了盖子。   “这是给二位公主的霓裳,这是给太子的玉相,这是太子妃的金带。”   谢舒望向西竹笑道:“有心了。”西竹顿时涨红了脸:“这是,这是奴才的本分。”      ☆、的   *   谢舒望端坐在车中,听着车外西竹的声音:“车内是谢相。”   “今日府内多为贵人,还请谢相下车,由小童引您入内。”   “你们!”西竹还待争辩,就听得他家公子轻飘飘地一声:“西竹。”   他慌忙噤声,后退一步,朝那侍卫行礼:“失礼了。”   那侍卫也未见过这样和气的贵人,也张乱了起来:“不,不必。”   他转过头,愣愣地看向那下车的少年,他穿着极为正统的赤色礼服,衣襟上用金丝绣了一朵梅花,这是晋国的国花,这般亮的搭配却显得少年更加潇洒不羁,他头上带着一顶玉冠,看到这个,那侍卫哪能不明白。   晋国谢相谢舒望,十六岁高中状元之时,当时还是皇子的傅元礼赠他一顶价值千金的红独山玉(又称“芙蓉玉”)磨的冠,贺他高中冠首。   此玉色呈浅红至红色,当年谢舒望佩此冠,着赤色状元服,骑一白马游街之时,那真是丰神俊朗,几乎被帕子砸了满身。因此他也有个别名叫“芙蓉公子。”   这般天资卓绝的人物却极为平和地向他点头,而后信步跟随童子走入府邸内。   “真是神仙人物啊……”侍卫叹道。   *   “看到了吗?”   “嗨呀,阿妙,你挡着我了!”   “让让,让让,我看不到了!”   “我看到了!”   这一声娇喝打断了亭子内小姐们的纷乱,那高喊着“看到了”的小姐,伸手激动地指向湖对面沿河而坐的诸位公子,中的谢舒望,语气颇有些洋洋得意:“那芙蓉冠的,可不是谢相么?”   一霎时小姐们都挤了过来。   “好生俊朗的郎君!连咱们素有名望的楚公子都有些相形见绌了。”   “可不是,谢相仪态天生,风骨天成,加上那如玉般的相貌,呀!”   “行了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长公主率先大步走近湖心亭内,虽然是斥责,却是笑着开口的,她平日里从不仗着身份如何,因而小姐们对她也是极为亲近的。   她身后走进的就是小公主安昌,两人站在一起,佩环丁当间一个是英气飒爽,一个是俏丽动人,都是一番皇家气派。   “你们在看什么呢?”小公主好奇开口,她这一问,小姐们纷纷让了一条路出来,笑着调笑道:   “好东西呢。”   “小公主一瞧便知。”   安昌公主站过去隔湖一望,水旁坐了一群少年,可她偏偏一眼就看见了他,那个最为夺目的少年。   她几乎愣住,抑制住自己内心的狂喜,她也有所预料他会出现在这儿,可现实让她更为愉悦。   “看到那个戴着红玉冠的郎君了么?”   安昌公主点头,一眼都不想从他身上移开,她知道自己看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不得不转身迈步。   却只能没想到这时,那少年忽的侧过头来,向这儿望来。   两个人,隔了一湾盈盈的水和人群,望向远方。   他忽然露出一个极为清浅的笑,他穿着宽袍广袖,奈何身姿修长,即使是很俗很压人的红色,也被他穿的舒朗起来。   他们应当是在临湖联诗,在一众神态各异的人中,唯独他最为肆意。   小公主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湖风,吹起了她的额发,吹起了她的玉环,吹乱了她的心。   “他们已经来了么。”长公主自语道,扬声打断了安昌的思绪:“咱们去吧,客人都来齐了。”   安昌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当她看到那领头而战的少年之时,跳着的心忽然就安静了。   少年向她的姐姐行礼:“臣拜见长公主。”   “谢相客气了。”长公主虚扶起他,安昌忽然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这就是世界结束的方式,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阵呜咽。   “这是安昌公主。”   少年行礼后抬起头来,他素来带着些笑意的脸此刻终于失去了笑。   “臣。”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似得,终于低下了头行了一礼:“拜见安昌公主,公主。”   “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昌实打实的扶起了他,谢舒望感受着少女颤抖的双手,内心叹气,他在她低下头靠近他的时候轻声开口:“灵乐?”   “我的名字。”安昌哽咽了一下,忍住流泪的冲动,看向阳光下那个如仙般的人,那么近。   这么近。   众人对着漫长的行礼有些疑惑。安昌咬唇,嗓音忽然沙哑起来:“安昌公主。”      ☆、自   *   长公主发觉了妹妹的不对劲,她走上前,不经意间将她拉回:“本宫名平昌,喻我赵国国泰民安,代代盛世!”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纷纷夸耀起来,极力扬言皇上英明。   “今日风光正好,我们何不来一场诗会?”长公主笑着转移了话题,各位小姐们纷纷拍手叫好,长公主微微一笑:“这名次,就由公子们评定。”   这下子气氛更加热烈了,谢舒望失笑,他对上了灵乐的目光。   究竟是世界欺骗了她,还是这一切的开始都是个错误呢?灵乐静静地靠在一旁,她以自己身体不适在一旁休息,好在她的身份放在那儿,也没有什么人敢说闲话。   他朝她伸出手的时候 ,她真的以为,这一生都可以跟他走。可是。浮生若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春日的草地上,各位姑娘们屈膝坐在垫子上,或抚琴或谈笑,有的娇美傲然,有的羞怯秀丽。公子们各个高谈阔论,激昂澎湃。   谢舒望忽然注意到一个少年,他面色阴沉,在一众少年意气的男孩子里颇为显眼。   男孩应该说不算很难看,可是他孤僻的气质,眉眼间的郁色又让人不敢接近。   “那是国公府的庶子,姓温名让。”一旁的童子见谢舒望盯了他好一会儿,体贴地介绍道:“相传其母不是正统的妾,因而出生时国公取名为让。”   不受欢迎的孩子吗?谢舒望想到。眼见那孩子看向了他,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他曾多少次看过这种目光,这是一双充满野心的眼睛。和他少年时一模一样。   他也曾觉得,权利只有抓在自己手里,才是极为妥帖的。可是后来,傅元礼和萧行之的出现,让他豁然明白。   没有情的决策,没有情的当权者终会落败。   就像那年,他的父亲送他出门之时说的。情,权相辅相成。   温让看到谢舒望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羡慕,还有些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   “竟连我也有一支朱笔吗?”谢舒望放下酒杯惊讶道。   “谢相酒后锦绣文章,谁人不知,加之远来是客,谢相的一票可抵两票,如何?”长公主好言相劝道,谢舒望只得点头同意。   说起他的文章,那还有段故事在里头。   传言说他写文章,从不用思索,下笔,便是一气呵成。字符,也是一个都不要修改的。   曾经在晋国王都有一场文章比赛,到了赛时,谢舒望才姗姗来迟。一边走路一边喝酒,喝的迷迷糊糊间看了眼题目,便趴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到了比赛快结束时众人都以为他要输了,才起身打了个哈欠,提笔便是一篇骈文。   曾有人对他的第一名表示怀疑,想纠出他的错误可那篇文章里,竟然没有一字能改的。   旁人都说,谢舒望是醉酒描天下,醒时指江山。   *   姑娘们的诗赋都是一张张传来,由每一位经手的公子打分的。没有署名,统一摘录,最后长公主读出作品,由作者认领。   谢舒望的目光忽然被一篇文章吸引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看了二十二,深夜更新,有点少,哈哈。   ☆、卑   *   春水碧于天,   画船听雨眠。   不若归南山,   松雪烹酒茶。   晋国相比赵国,地处东南,国内常有江南迤逦风景,春日飞花,夏日摘莲都是一种习俗了。这位姑娘虽说没见过他们晋国的风景,但却描绘地跃然纸上,谢舒望心中对这位蕙质兰心的姑娘升起了一些好感。他手下朱笔一动,便给了一个高分。   等到统计结束了,长公主站上了高台,清了清嗓子:“这是哪位大才女的诗?”   “我的。”两声女声同时响起,她们站起身来,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姐姐?”/“妹妹?”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长公主也愣在那儿,一旁的几位小姐纷纷议论了起来:   “这可是北安伯家的两位小姐?”   “有趣,真有趣!”   “那个高一些穿着桃粉色裙的是北安伯嫡女易歌,着鹅黄色裙的是庶女易水。”一旁的小童向谢舒望介绍道:“谢相可要问些什么?”   “就算两个人交了同一篇诗作,那另外一个人的诗呢?”小童听了谢舒望的疑问眼睛一亮,行礼后慌忙退下向长公主禀告去了。   “两位小姐先在旁边休息一下。”长公主的目光有些冷冽,她抬高了声音:“我的人已经在着手调查两位小姐的稿子了,孰是孰非一看便知。”   众人见了长公主这样气愤还有谁不明白。长公主代兄办宴,在这样的会上出了乱子,既是在打长公主的脸,又是在落太子的颜面。而且今日又邀请了别国的宰相前来,出了这样姐妹内乱的事情,就是在向天下说,赵国的世家们的教养全无。   长公主狠狠瞪了姐妹二人,这对姐妹她不管谁对谁错,出了错便是要连坐的!   “平日听闻谢相才智无双,若有谢相一探,想必这小小的事故解决是不在话下的。”姐妹中的易歌笑着开口,她期待地看向谢舒望,一双杏眼弯弯,她穿着桃红色的流仙裙,却出落得亭亭玉立傲然出尘,按理说平时谢舒望还是挺欣赏这类姑娘的,可现在他被拉下了水,这份欣赏就烟消云散了。   易歌眨了眨眼,显得有些单纯可爱,她天真道:“谢相是最公正的!”   谢舒望一口气僵在喉头,他怼过朝堂上无数公卿,怼过赵国来使、公侯,要他对一个姑娘说些什么,他却是下不去手的。   “舒望是客人,怎可做主?舒望相信这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长公主蕙质兰心定会解开的。”谢舒望看到易歌陡然间失落的脸色,又觉得有些抱歉,终究是圆了场:“易小姐不必担心。”   易歌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姐们纷纷纠起了帕子,为她这般大胆和明显的做派忿忿,又为谢舒望的温柔折服。长公主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感觉内心更沉闷了。谢舒望这个甩锅王!可是她却不能说什么,还得谢谢他。真令人生厌啊。   谢舒望却有些讪讪,他想着,姑娘们真可怕啊……要是每个姑娘都像姐姐一样温柔善良就好了。他忽然看到灵乐投来的担忧目光。   是他对不住她。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怎奈世事弄人。   长公主挥了挥手:“本宫已知道答案了,这事就此揭过。本宫今日邀诸位前来,因这府里的牡丹开的甚艳,才起了这宴邀的心思。”   “公主大善。”一旁人见气氛僵硬,公主心情也不甚很好的样子,忙着奉承道。   “谢相。”一旁的少年向他绽开笑容:“在下穆泊之。”   “你的父亲可是穆清,穆大人?”谢舒望惊喜道,那青袍少年颇有些文人风骨,对他也是不卑不亢,没有任何区别地对待:“正是吾父。”   “泊之,泊之。真是个好名字,可是淡泊名利之意?”   “正是呢。”穆泊之解释道:“我出生时父亲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应当归隐山林不做那富贵笼中鸟,奈何不能尽愿,所以他一直授我的,便是这个了。”   谢舒望眼中浮现出一些羡慕的意味来,他钦佩道:“先师一直告诉我,赵国穆清,当世才俊,今日一见,更知老师所言非虚啊!”   ☆、我   *   自打上次长公主的宴会上出了事,赵国的宫内也感觉有些丢了面子,谢舒望也因为国内杂事颇多而整日关在驿站里写信。   就在这样一个主人尴尬,客人冷漠脸的情况下,谢舒望也因为在赵国捞了不少好处(划掉),因为晋国的大旱决定提早回国。   “不如明日再走吧,朕见谢相少年英才,心甚欢喜,想与你把酒言欢啊,哈哈!”   谢舒望面无表情,朝臣们纷纷死鱼眼地看着赵王,赵王也觉得这个笑话很冷,尬笑了几声便挥退了谢舒望。   谢舒望是知道赵王为什么这么说的,赵国因为王室血脉稀少,所以一直无忧无患的,加上国内多山脉,没有什么自然灾害,在这样一个看天吃饭的年代里,生活自然便富足了。   生活一旦富裕起来,无所事事的世家大族便纷纷升起了比富奢华的风气。王室亦不例外。   真是不知这样的情况是该羡慕,还是应该叹息呢。   赵王的宴会无非便是向谢舒望简单粗暴的,炫、耀罢了。   不知为什么,有些心疼自己呢。谢舒望面无表情地回到驿站,看着自己简单的行礼,又打开包袱看了眼自己的换洗衣服……   啊,果然。   应该加薪了吧!   *   谢舒望走在鹅卵石铺的小径上,若不是赵王的一再邀请,他也不能看到这御花园里百花争艳的景象。   他脚步忽然一顿,远处御河旁的亭子里,似乎坐了一位妃子。   那位妃子倒是先一步看到了他,站起了身,谢舒望这才看清了她的脸,是灵乐,不。是安昌公主。   她向前走了几步,谢舒望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儿已经是御花园极为偏僻的地方了,四周静悄悄的,连个看管的太监也没有。   “我让他们不要过来。”她率先开口,看着谢舒望强笑了一下,露出些苦涩的意味来:“我的闺名叫灵乐,就像你的王殊一样,都是旁人不知道的名字呢。”   她本想打趣一下,却不知这让谢舒望心头的愧疚更甚,她摇了摇头,谢舒望看到她的头上只插了一只簪子,别的饰品什么也没有。   “一见谢卿误终身。”她似在哭泣,又似在笑着一些东西,表情似悲似喜,这让她更加惹人怜爱。谢舒望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姑娘的身姿是如此单薄,那些掩盖在她的笑容下的单薄。   谢舒望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她见到谢舒望眉眼间的无措,终究忍不住哭了起来,谢舒望伸出手想触碰她,她却坚定地后退了一步,梨花带雨地笑了起来:“无论如何,请不要后悔与我的相遇 ”   谢舒望一怔,她是如此的了解他。她知道他会自责,会因此辗转反侧。她却以哀怮的温柔掩盖了一切。   “初见只一面。”谢舒望迈了一步,用帕子擦去了她的泪珠:   “余生、来世都幸会。”   灵乐呆呆地看着高大俊美的少年的脸庞,他那么好,那么的惹人悲伤。这场露水情缘短暂却绚丽地令人难以忘怀。   “这是,我予你的奖励。”灵乐将帕子拿下,以脸贴上了少年的手掌:“别忘”   她感受到他因常年握笔生出的老茧,感受着这个年纪很小,却极让人安心的手。   “一期一会,世当珍惜。”少年的声音哑然,带上了沙哑。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就算我不顾一切跋山涉水地来到你面前,流着泪说我爱你,你也只会礼貌的点头,说一声谢谢吧。   *   谢舒望伸手抵住了侍女要倒酒的酒壶口,笑道:“不用了。”   “谢相不是号称嗜酒如命么,怎么今日……?”   谢舒望向赵王行礼道歉:“因为一个约定。”   一旁的灵乐看着谢舒望的举动,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长公主正看着她,面色不虞。   她慌忙低下头,戳了戳碗里的珍馐,食不知味。   *   谢舒望骑在马上,向前来的太子鞠躬行礼,他惊讶地看着太子身后静静站着的少女,太子见状解释道:“这是本宫的二妹安昌,今日平昌身体有恙,托安昌前来一送。”   “见过安昌公主。”他如初一般行礼,行得格外郑重,庄严。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相请起。”安昌扶起了谢舒望,抿唇而笑,透出了一些长公主的影子:“此去山遥水远,卿多珍重。”   后来。   他也只在旁人口中听说了她的生活,仅此而已。   她也只在梦里才能再见他的音容笑貌,如是罢了。   后人记载,喝了酒才能醉写诗篇的谢舒望,自出使赵国之后,其一生再未喝酒。   人们遗憾于他的锦绣华章早早的夭折在了少年时代,又感叹于他回国之后大刀阔斧的改革行动。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